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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杨焕亭:清贫并快乐着的童年“年味

时间:2019-12-25 09:02:31

作家杨焕亭:清贫并快乐着的童年“年味

作家杨焕亭:清贫并快乐着的童年“年味

发布时间:2018-09-27 04:35:44 已有: 人阅读

腊月二十三“小年”前一天,外孙女小苗从美术班拿回自己亲手制作的新春联,上联以两竿翠竹配“彩花”装饰,衬出“春回大地”四字;下联以苹果和礼花装饰,托起“福满人间”四字,横批“庆祝春节”。小苗说,老师告诉她,对联取“竹报平安”的意思,那喜庆气氛跃然纸上,飞上眉梢。望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,油然想起我清贫并“快乐着”的童年年味。

作者简介:杨焕亭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咸阳市作家协会原主席。出版有《烛影墨影》《山月照我》等四部文化散文集、学术专著《秦始皇与秦都咸阳》(与雷国胜合著)长篇人物传记《茂陵卧牛之谜》(与雷国胜合著)、长篇小说《往事如歌》、三卷本长篇历史小说《汉武大帝》、长篇小说《武则天》(全三册)等。

腊月二十三“小年”前一天,外孙女小苗从美术班拿回自己亲手制作的新春联,上联以两竿翠竹配“彩花”装饰,衬出“春回大地”四字;下联以苹果和礼花装饰,托起“福满人间”四字,横批“庆祝春节”。小苗说,老师告诉她,对联取“竹报平安”的意思,那喜庆气氛跃然纸上,飞上眉梢。望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,油然想起我清贫并“快乐着”的童年年味。

那时候,过年是小孩子最奢侈的愿望,平日里家境清贫,经济拮据,省吃俭用,只有过年这几天,才可以吃上肉;周年四季,都是哥哥衣服小了,我接着穿,我的衣服小了,小弟接着穿。唯独过年时,娘这村里有名的要强女人,不管自己怎么忙、怎么累,都要自己的儿女在大年初一穿上新衣——虽然是土织布,可毕竟是娘的情感所在。整个秋冬天,娘的纺车一夜一夜伴着秋雨歌唱,娘的机杼声响落了多少残月晨星;当雪花飘进腊月的时光,我总是在一觉醒来,还看见娘在灯下飞针走线,眉宇间流溢出“清苦”的笑意。

除夕到了,一大早,娘就忙着合面、发面,调菜,开始蒸年下吃的包子。伴随着灶膛里红红的火苗,一阵阵肉香、菜香在老屋的各个角落缭绕。这是我们孩子幸福时光的序曲,放开肚子大嚼大咽白生生的包子,跑东家西家地看贴在家家门首的春联;跟在爷爷后面感受他把“土地神”请上神位时的一脸的庄严,便急忙跑回屋里,要大哥把前几天随父亲赶年集时买回来的年画早早贴上墙。至今仍然记得,那画面是一个胖乎乎的男孩,骑着雄鸡,背景是丰收了的麦场,喜庆而又热烈。我家的土炕墙上因为有了它,而一下子变得敞亮而富有“年气”了。娘一边把出笼的包子收拾到蒲箩里,一边回头笑吟吟地说,那画是要贴一整年的,等到明年除夕了才换下来,图的是全年的吉祥如意。大哥那时候已经上了高小,笔飞墨舞地在我家门上写了一副很古老的春联“松梅竹岁寒三友,桃李杏春风一家。”那时候,我并不知道它所蕴含的君子品格。只是觉得梅花、桃花都是美丽得像戏台上女人漂亮的脸蛋。于是,便对帮助大哥有了十分的乐意。他站在凳子上贴,我在后面帮着他调整偏正,听见从身后传来爷爷的笑语:“咱家有识文断字的人了,先人回来不知多高兴呢?”

跟着爷爷的声音,抬头西望,晚霞带着暮色,飘落在村庄上空了,一街两行“土地神”堂前的烛光摇曳出一片灯的世界。鞭炮声从街巷深处此起彼伏地集成除夕的交响;大哥也不甘人后地加入放炮的人群,“噼噼啪啪”礼花飞溅,映出老屋的沧桑,那往日里春荒的饥饿、用度的瑟缩、乃至为买红领巾家里拿不出两毛钱的少年忧伤,都在此时此刻为即将迎来的新春快乐而取代。被哥哥带着去向供祭在堂屋的祖先“容像”磕头、上香,似乎觉得,幸福就在门外,只要我一梦醒来,就会光临我家的门楣;仿佛先人就在上面坐着,听我向他汇报一学期的进步和收获。爷爷摸着我的头,面对祖先牌位说:“老二书念得好,给先人争光了。”

可是,当我带着守夜的疲倦钻进被窝的那一刻,却看见灯影下,娘单薄而辛劳的身影。她从炕头拿出缝制一半的棉衣,似乎忘记了一天的疲劳,全身心地投入穿针引线中去了。我的眼眶顿时溢满了泪水。在我们这个家族中,娘是最辛苦的,承担着从爷爷到我七八口人的过年衣服。也许因为生就个不争不抢不要的性格,每年我的新衣都是在除夕夜,娘才有空腾出手去做。娘的指尖因为冬天洗洗涮涮而冻裂开一道道小口子,如今都缠着白色胶布;她的腰肢,因背负了生活的重压而过早地弯曲。但这个时候,我没有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一丝一毫的惆怅,却从眉眼间都溢出会心的笑。她一定想到了,当她的儿子穿上自己织,自己染,自己缝制的粗布衣出现在大年初一的街头时,这个年的喜气就被她捧在怀抱中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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